【摘要】

《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有三个值得职业教育充分关注的战略要点，即实体经济、技能人才、就业优先。这三个关键词正是新时代职业教育的发展方向。为此，职业教育要有所作为，就必须进行认知重构，采取行之有效的行动：一要为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助力，二要为培养造就战略技能人才发力，三要为深入实施就业优先战略聚力，以不辱历史赋予职业教育的光荣使命。

【关键词】

“十五五”规划；职业教育；实体经济；技能人才；就业优先

【引用格式】

姜大源.“十五五”背景下职业教育的认知重构与行动逻辑 [J].中国职业技术教育，2026（2）：5-9.

“十五五”时期，是我国2035年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一个承前启后的关键阶段。2025年10月23日，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在“十四五”时期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取得重大成就的基础上，通过了《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以下简称《建议》）。

学习《建议》，笔者深切感到：面对国际形势百年变局对我国国内发展的深刻影响，我国如何积极主动地应对这样一个战略机遇和风险挑战并存且不确定难预料因素增多的阶段呢？对此，《建议》高瞻远瞩地给出了一个自信的回答：续写经济快速发展和社会长期稳定两大奇迹的新篇章，奋力开创中国式现代化建设新局面。

作为与经济社会发展结合最为紧密的职业教育，在这样一个关键时期，如何为之做出自己的贡献呢？笔者以为，《建议》中至少有三个值得职业教育充分关注的战略要点，即实体经济、技能人才、就业优先。可以认为，这三个关键词正是新时代职业教育的发展方向。为此，职业教育要有所作为，就必须提高认识，采取行动：为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助力，为培养造就战略技能人才发力，为深入实施就业优先战略聚力，以不辱历史赋予职业教育的光荣使命。

聚焦第一个战略要点，职业教育何为？要为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助力！

《建议》指出，“十五五”时期，要“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坚持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方向，加快建设制造强国、质量强国、航天强国、交通强国、网络强国，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构建以先进制造业为骨干的现代化产业体系”，并具体指出要“滚动实施制造业重点产业链高质量发展行动，发展先进制造业集群。推动技术改造升级，促进制造业数智化转型，发展智能制造、绿色制造、服务型制造”。显然，这是旨在确保国家经济稳定、增强国际竞争力和实现可持续发展的战略擘画。特别要关注的是，在《建议》列举的十二项战略任务中，实体经济排在首位。对职业教育来说，这是一个指引方向的决策。

实体经济是国民经济立身的坚实基础，直接决定着经济体系的韧性与质量。尤其是我国实体经济领域里的制造业，工业体系完备性全球唯一，规模连续多年居全球首位。目前中国制造业增加值占全球比重已接近30%，总体规模连续15年保持全球第一，有效抵御了关税战的冲击和压力。改革开放以来，我国长足发展的成果、经验和教训都证明，应对国家面临的各种风险挑战，强大的制造业既是国家经济的“压舱石”，也是国家安全的“定海神针”。

实体经济及其制造业，与职业教育之间存在相互依存、协同发展的关系。职业教育通过产教融合，在专业设置、课程开发、教育教学、学业评价等方面，不仅可以精准对接实体经济的需求培养职业人才，支撑实体经济发展；而且伴随科技进步引发实体经济对劳动者能力的更高要求，又推动了职业教育自身不断优化调整，提升办学能力。当下，职业教育着力培养兼具技术深度与素养广度的T型人才，将有力促进从制造大国向智造强国的转型。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必须始终高度重视发展壮大实体经济，抓实体经济一定要抓好制造业。”习近平总书记进一步强调：“要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深入推进新型工业化，强化产业基础再造和重大技术装备攻关，推动制造业高端化、智能化、绿色化发展，加快建设制造强省，大力发展战略性新兴产业，加快发展数字经济。”

综上所述，学习习近平总书记指示和《建议》，进一步厘清对实体经济和制造业的再认识，有利于扩展新时代职业教育发展的视野。

其一，实体经济的安全屏障性：优先发展实体经济，不只是经济问题，更是涉及国家产业、科技、国防、能源等诸多领域安全的政治问题，是维护国家安全的关键屏障，是保护社会经济能够稳定健康、有效前行的安全之盾。因此，国家将实体经济的发展列为首要之举，正是在应对复杂国际环境中实现民族复兴的战略抉择。

其二，制造业的核心支柱性：实体经济包含但不等于制造业。制造业作为实体经济中创造物质财富、实现价值转化的关键载体，是实体经济中最具创新动能、最能带动产业链协同发展的板块，其发展水平直接决定实体经济的竞争力，是整个实体经济发展的引擎，是国家实体经济“硬实力”的具体体现。可以说，制造业是国家的立国之本。

那么，职业教育何为？回答是：要为巩固壮大实体经济根基助力！由此，必须做实产教融合！

这是职业教育与实体经济和制造业深度互动的关键，其核心在于实现产业链与人才链，也就是需求侧的产业链与供给侧的教育链的有机衔接。如果说，实体经济和制造业是中国的立国之本，那么，职业教育则是实体经济和制造业的立足之本。我国完备工业体系产业链上的每一个节点，特别是一线众多的职业岗位，必须有各个层次与之适配的劳动者予以支撑。而这些人才的培养，仰赖于职业教育。

基于此，首先，要在宏观体系层面，审视现有职业学校及其专业的整体布局，与实体经济和制造业的覆盖率及匹配度之间，是否存在短板。尤其要下决心补齐制造业“卡脖子”领域里的短板。要在行业企业“实体参加”的情况下，对学校和专业布局进行整体调整、完善补充并予以监督落实。其次，要在微观操作层面，以实体经济和制造业的需求为根本依据，做到专业群或专业链的构建以产业链为基准，课程开发以知识应用的工作过程为结构，教学实施以解决问题导向的教学做合一为原则，评价标准以职业行动能力提升为准绳，形成职业教育与实体经济和制造业互融共生的新格局和新场景，协同推进职业教育与实体经济和制造业的高质量发展。

立足第二个战略要点，职业教育何为？要为培养造就战略技能人才发力！

《建议》指出：“十五五”时期，要“加快建设国家战略人才力量，培养造就更多战略科学家、科技领军人才、卓越工程师、大国工匠、高技能人才等各类人才”，并提出，要“加强产业工人队伍建设”。《建议》中关于技能人才有两点值得关注：一是在国家战略人才的表述中，将大国工匠、高技能人才，与战略科学家、科技领军人才、卓越工程师并列；二是再次强调要加强作为技能人才主体的产业工人队伍建设。这意味着，国家不仅将技能人才中的高技能人才提升为战略性人才，而且对以产业工人为主的技能人才培养，予以高度重视。对职业教育来说，这是一个鼓舞人心的信号。

数以千万计的技能人才（其中大多数为产业工人），既是孕育高技能人才的沃土，也是国家经济社会建设一线不可或缺且无法替代的生力军。发展新质生产力，不仅需要拔尖的科技创新人才，也需要大国工匠、高技能人才，而且还需要有足够规模、足够能力可满足国际产业竞争与国内产业升级需求的技能人才。改革开放以来的实践证明，技能人才的贡献在于保障国家经济体系中，创新链、技术链、产业链、人才链的有效衔接和无阻畅通的落地。

职业教育是技能人才培养的主阵地。在现代制造业、战略性新兴产业和现代服务业等领域，一线技能人才增量的70%以上来自职业院校毕业生。这表明，技能人才与职业教育之间存在着共生共荣的关系：作为人力资源供给侧的职业教育，是技能人才培养最有效的途径，而在需求侧，产业基于技术迭代发展对技能人才提出的与时俱进的新需求，也必然能动地促进职业教育的优化升级。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高度重视职业教育，大力推进产教融合，健全德技并修、工学结合的育人机制，源源不断为各行各业培养亿万高素质的产业生力军。”习近平总书记还从“实体经济是我国经济的重要支撑，做强实体经济需要大量技能型人才，需要大力弘扬工匠精神”的战略高度，作出了“发展职业教育前景广阔、大有可为”的重大论断。

综上所述，学习习近平总书记指示和《建议》，进一步廓清对技能人才和技能的再认识，有利于拓宽新时代职业教育发展的视野。

其一，技能人才的战略性：这是技能人才高价值的体现。技能人才是技术转化“最后一公里”的执行者。千千万万的技能人才，以其不可替代的基于知识应用的职业工作过程实践，将科学研究、工程技术的成果转化为实际的物质或服务产品，从而能在攻克“卡脖子”的科学技术的难题中与科学家和工程师协同作战，于关键瓶颈的突破之中，发挥不可或缺的作用。在这个意义上，技能人才的实践智慧与学术人才的理论智慧，从对经济社会发展的功能上来说，是等值的。

其二，技能本质的具身性：这是技能人才自身特质的彰显。技能是具身的技术，与离身存在的实体的技术人工物和规范的技术规则不同，技能是不能离开人的身体而存在的技术。如果说，科学是对自然的开显，技术是对科学的开显的话，那么，技能则是对技术的开显，这意味着，技能是一种将潜在的技术经去蔽转化为实在的技术的能力。当下强调提升机器人具身智能的重要性，也是这个道理。因为对机器人来说，AI大模型是可以离开机器人本体的离身智能，而操作的实施，只能由机器人依靠其具身智能去完成。

那么，职业教育何为？回答是：要为培养造就战略技能人才发力！由此，必须做强校企合作！

职业教育是以职业为媒介的教育，因而技能人才的培养，也就必须回归职业逻辑。职业既是技能人才培养的起点，也是职业教育所特有的学校和企业两个学习地点跨界合作培养技能人才的纽带。国家需要的技能人才，尤其是高技能人才，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批又一批。发展先进制造业集群，需要与之匹配的技能人才集群。

基于此，首先，学校作为技能人才增量的主要来源地，应牵头构建由“头部企业技术专家+高水平学校专业带头人+行业组织权威专家”三方联动的集群化培养机制，以突显技能人才培养的行企集中性、供需契合性、理实融合性、发展动态性，整体系统地提升技能人才培养的数量和质量，实现人才培养的集成效应和高效率。

其次，企业作为技能人才直接发挥作用的主要平台，对技能人才的能力要求不仅更为清晰，而且是动态更新的。所以，应赋予产教融合型企业在技能人才培养中的责任和任务，以其为主体，在完善具有中国特色的企业新型学徒制中发挥主导作用，并应根据其培养技能人才的数量和质量的达标情况，落实“金融+财政+土地+信用”的组合支持。

紧扣第三个战略要点，职业教育何为？要为深入实施就业优先战略聚力！

《建议》指出，“十五五”时期，经济社会发展的主要目标之一是“高质量充分就业取得新进展”，要“实施更加积极的宏观政策，持续稳增长、稳就业、稳预期”，并特别指出，要“深入实施就业优先战略，健全就业促进机制，构建就业友好型发展方式”。显然，就业优先已成为国家政治制度和社会制度的题中之义和战略之举。对职业教育来说，这是一个颇具优势的领域。

就业是民生之本、财富之源、稳定之基，是事关人民群众切身利益、事关经济社会健康发展、事关国家长治久安的大事。三个“事关”的表述意味着，实施就业优先战略，不仅是一个民生工程，是社会稳定的基石、经济发展的动力，更是巩固党的执政基础的应有之义。《人民日报》对此有深刻阐释：“就业，一头连着万家灯火，一头连着宏观经济。确保就业大局稳定，既关系到千家万户的美好生活，又能为经济运行提供人力供给。”

就业优先政策与职业教育紧密相关。这是职业教育具有特别优势的领域。一直以来，职业教育就是解决就业结构性矛盾、实现高质量就业的关键抓手。就业优先战略为职业教育提供政策牵引，而职业教育则通过技能供给成为落实就业优先的核心载体。职业教育对就业的支撑，是通过培养与产业需求匹配的技能人才实现的，产教融合、校企合作、工学结合、知行合一等办学模式缩短了人才与岗位的适配期，在缓解或破解“求职难”与“招工难”结构性矛盾过程中，发挥着突出而独到的作用，成为稳定就业最重要的力量。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要在推动高质量发展中强化就业优先导向”，要“持续促进就业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不断增强广大劳动者的获得感幸福感安全感”。习近平总书记强调指出：“就业是家事，更是国事。”

综上所述，学习习近平总书记指示和《建议》，进一步厘清对就业优先和就业友好的再认识，有利于开阔新时代职业教育发展的视野。

其一，就业优先的战略性：其关注的是就业的战略部署及其顶层目标的设计，涉及国家战略性政策的排序先后，要对“哪一个政策是第一位的”和“为什么是第一位的”等问题的破解，给出答案。在这里，将就业置于经济社会发展的优先位置，是基于我国庞大人口规模、每年需解决1 200万以上人口就业的国情而确立的战略。就业优先在于扩大就业容量，确保社会稳定的宏观环境，聚焦于“保就业”。

其二，就业友好的策略性：其关注的是就业的发展模式及其环境生态的建设，涉及国家策略性措施的公平有序，要对“应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和“何种措施是友好的”等问题的化解，给出答案。在这里，有温度的以人为本的就业，不仅可以大大提升劳动者的获得感和幸福感，而且有利于经济社会更加平稳健康发展。就业友好在于提升就业质量，构建社会和谐的微观环境，致力于“好就业”。

那么，职业教育何为？回答是：要为深入实施就业优先战略聚力！由此，必须做到守正创新！

这是职业教育面对新发展形势、新发展格局必须的反思。就业作为人类特有的活动，不仅有利于促进社会经济的发展，而且有利于实现劳动者的个性发展和生涯发展；就业既可使人才需求侧的职业与人才供给侧的教育得以良性匹配，又是个体走向成熟的主体化和社会化过程的必经之路。

基于此，首先，要守正，即要弘扬职业教育自身所特有的传统就业优势，继续坚持“以服务发展为宗旨，以促进就业为导向”的大政方针。这是被改革开放40 多年的实践证明的成功之路。数据显示，近年来，中职、高职毕业生就业率分别超过95%和90%。职业教育这一优势，要在基本实现社会主义现代化的征程中发扬光大。让职业教育毕业生顺利就业，是确保其自身生存权的根本体现。

其次，要创新，即要适应并提升在新时代的就业能力，对人工智能时代的就业趋势，要有新思考。

一是要通过数字赋能来提升就业适应性，即要利用人工智能优化职业教育的教学设计，开发数字孪生的就业场景，强化职业教育的科技含量和诸如团队精神、同理心等“软技能”的养成，以应对人工智能对传统岗位的替代，满足产业升级和新兴领域的用人需求。

二是要迎纳就业增量出现的就业新形态，即要培养学生具备灵活就业能力。这是因为：一方面，个体就业、私营经济雇员以及不属于任何单位的就业这三类形态构成了最接近于“非正规就业”的群体。已有数据显示，这类就业占全部城镇就业的比重已经超过60%，且仍有进一步提高的趋势。另一方面，人工智能对传统就业或工作边界的突破所创造的新职业新岗位，也具有灵活性的特点。让职业教育毕业生有能力面对新就业形态的挑战，旨在为其自身的发展权预置空间。（姜大源，教育部职业教育发展中心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