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世界职业技术教育发展天津共识——32国部长宣言》的成功发布标志着中国职业教育国际话语体系正式生成。深入分析《天津共识》的生成逻辑，发现《天津共识》在我国多年自主探索的职业教育话语基础上进行凝练与创新，体现悠久的历史逻辑；从理念、内容、机制上广泛借鉴全球相关权威文本，体现广阔的全球逻辑；以技能为核心，深刻阐述职业教育的技能本质，体现深厚的理论逻辑；从重视技能开发、推动对话合作、深化产教融合、加强教师培养、完善质量标准等维度提出各国发展职业教育的共同行动，体现务实的实践逻辑。借鉴《天津共识》的四大生成逻辑，有助于我国持续完善职业教育国际话语体系，助力职业教育的高水平对外开放。

【关键词】 职业教育；国际话语体系；《天津共识》

【引用格式】王珩安，米 靖.中国职业教育国际话语体系的生成逻辑研究——基于《世界职业技术教育发展天津共识——32国部长宣言》的分析[J].中国职业技术教育，2026（13）：35-46.

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要“加快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我国政府通过主办两届世界职业技术教育发展大会（以下简称“大会”），有效提升了中国职业教育的国际影响力和国际话语传播力，特别是在2024年大会上，我国政府提出的《世界职业技术教育发展天津共识》得到32国部长的一致认可，正式形成《世界职业技术教育发展天津共识——32国部长宣言》（以下简称《天津共识》）并面向全球发布。自此，《天津共识》成为这些国家共同认可的职业教育国际纲领性文件，这也标志着中国职业教育国际话语体系正式生成。深入分析《天津共识》这一开创性成果的生成逻辑，能够助力我国职业教育界产出更多原创性话语、思想，持续完善职业教育国际话语体系，积极参与全球职业教育治理，建成具有全球影响力的职业教育中心。

一、历史逻辑：《天津共识》全面传承我国职教的创新话语

“每一个时代的理论思维，包括我们这个时代的理论思维，都是一种历史的产物”，《天津共识》深植于中华文明的千年积淀与中国现代化的百年转型之中，承继我国职业教育自主探索的话语智慧，因时凝练，守正创新，是当前中国职业教育话语体系的重要结晶。剖析《天津共识》的生成逻辑，就必须将其置于历史坐标中，揭示其如何完成从“本土实践”到“全球贡献”的话语跃迁。

（一）传承技艺方法：话语发挥“阐述工具”的基本功能（1840年之前）

1840年之前，受封建社会“学而优则仕”观念的影响，我国职业教育长期未得到重视。同时，由于“士农工商”四民分业定居，不同行业间交流渠道受限，职业教育在社会中被“边缘化”，自身呈现出“封闭化”的特征。然而，在缓慢的发展进程中，我国逐步形成了“百工教育”“艺徒制”等典型的职业教育话语，民间也流传着“庖丁解牛”等技艺佳话，甚至出现了《天工开物》《营造法式》等各个行业的经典技艺著作，这些话语明确技能要从实践中学习，是我国传统职业教育话语的初始形态。

换言之，这一时期所产生的职业教育话语，主要是行业内阐述技能技艺操作方法的载体，其核心功能是推动行业内的技能授受，如通过口耳相传、子承父业、师徒相授等方式，将各个行业的技艺方法传承下去。同时，在技能授受的过程中，其实也蕴含着各行各业工匠们的道德规范和文化传统，这些精神内核伴随着技艺能力不断传承，为后代职业教育各行各业的理论话语生成与完善奠定了重要基础，如中医领域“望闻问切”四诊法的经典诊疗纲领，在经过历代传承后，逐步形成“辨证论治”的中医临床“操作系统”，进一步丰富了中医技艺的实践和理论体系。

（二）认同社会价值：话语强化“经世致用”的社会功能（1840—1948年）

1840年，鸦片战争的爆发迫使我国转变教育观念，逐渐认识到职业教育“强技卫国”的重要作用，并开始积极学习西方先进技术。此时，职业教育话语的应用范围不再局限于行业内部，其价值定位也不再局限于技能授受的方法，而是聚焦“经世致用”的思想，强调职业教育对社会、国家的实用价值。同时，洋务运动进一步加快了中国的工业化进程，尤其是1866年福建船政学堂设立后，我国又持续涌现出一批实业学校，“实业教育”“实业救国”等话语逐渐登上历史舞台，这些话语进一步明确了职业教育对社会发展的重要意义。

我国学者结合职业教育的社会功能，逐步提出了体系化的职业教育思想。例如，黄炎培提出的“大职业教育主义”思想，倡导职业教育办学要充分联动社会、依靠社会、服务社会，并对职业教育的本质、目的、方法等进行了系统论述。此外，邹韬奋、陶行知等人也对职业教育有着深刻见解，他们关于“职业指导”“生利主义”等方面的思想，同样肯定了职业教育“经世致用”的社会价值，进一步完善了我国近代职业教育的理论话语体系。

（三）探索自主路径：话语凸显“自主创新”的本体功能（1949—2021年）

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正式成立，基于提振产业、复苏经济的时代需求，抓住职业教育深度对接产业的根本要求，我国提出“为工农服务，为生产建设服务”的教育方针，要求“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在这一方针的引领下，我国一方面持续发挥职业教育助力社会发展的功能，另一方面也更加重视探索自主创新的职业教育模式，如探索出“半工半读”这一新中国自主开发的职业教育模式。“半工半读”在当时成为能够指引我国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经典话语，为新中国开启了探索职业教育产教融合的道路，也为我国后续职业教育话语体系的构建打下了基础。

在这一阶段，很多职业教育发达国家探索出适合本国国情且享誉全球的典型话语和模式，如德国的“双元制”、北美国家的“能力本位教育”等。我国意识到话语自主创新对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意义，积极学习国际先进职业教育话语和模式。特别是在改革开放之后，我国结合国家发展需求，持续探索职业教育的本土模式和创新话语，打造“工学结合”等经典话语和模式。随后，我国逐步探索出了“混合所有制”“产业学院”“现场工程师”“现代职业教育体系”等创新话语体系，甚至基于产教融合、校企协同模式，打造出“鲁班工坊”等国际品牌，有效提升了我国职业教育国际话语权。可以说，在借鉴国际先进经验的基础上，以产教融合为主线，持续推进话语自主创新，我国职业教育话语体系愈发丰富，逐步探索出适合我国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特色道路，我国职业教育的国际影响力也日益提升。

（四）分享中国方案：话语彰显“大国担当”的外交功能（2022年至今）

2022年，中国举办首届世界职业技术教育发展大会，123个国家（地区）积极参会，充分彰显了我国职业教育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同时，随着我国建成世界上规模最大的现代职业教育体系，以“现代职业教育体系”为核心的中国特色职业教育话语和模式基本成熟。在构建职业教育自主话语体系方面，我国也进入了新的阶段，开始关注话语背后隐含着的“权力的关系”，尤其重视我国“在国际事务中‘说不说’‘能不能说好’以及‘说了有没有用’”，世界职业技术教育发展大会的举办，实质上意味着我国在职业教育国际交流合作中能够发出掷地有声的话语。

这一时期，职业教育话语的作用并不只是为了向世界各国传递中国职教声音，更重要的是让中国职业教育话语背后的深刻内涵被更多国家认可。首届大会期间，习近平主席致贺信，对我国职业教育国际交流合作进行了系统、全面的论述，明确了“职业教育与经济社会发展紧密相连”的特征，提出了“中方愿同世界各国一道，加强互学互鉴、共建共享”的愿景。

同时，首届大会发布《天津倡议》，系统总结了中国特色话语体系中的职业教育本质特征，提出了携手加强互学互鉴和务实合作的倡议。2022年12月，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关于深化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建设改革的意见》，将我国探索出的新型举国体制建设现代职业教育体系的模式凝练成“一体两翼”的典型话语，再次深化了我国职业教育的内涵。

2024年，我国再次举办世界职业技术教育发展大会，在《天津倡议》和“一体两翼”的基础上，进一步生成了《天津共识》，并以联合国6种官方工作语言面向全球发布，将多年“引智借鉴、本土创新”的经验，转化成世界职业教育共同理念、共同愿景、共同倡议、共同行动等共同话语，真正实现了本土化和国际化的有机融合，展现了我国职业教育话语体系建设的最新成就。

《天津共识》的文本融入了职业教育技能授受的方法，阐明了职业教育与经济社会、产业发展协同并进的模式，也明确了以“技能”为核心的职业教育理论内核，还在大国外交的时代背景下提出了具有中国特色、备受世界认可的职业教育发展路径，是在我国多年职业教育话语的基础上进行自主创新的话语体系。

二、全球逻辑：《天津共识》广泛吸纳教育发展的全球标准

跻身世界一流既要有中国特色，也不能脱离世界主流，《天津共识》不仅继承了中国职业教育话语的深厚积淀，还充分学习了全球范围内职业教育发展相关的权威标准与理念，体现了对全球职业教育发展共识的尊重与融合。

（一）理念融入：落实可持续发展的全球性共识

2015年9月，联合国可持续发展峰会通过《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系统全面地促使人们以超越国界和短期利益的眼光，为长远大计采取团结一致的行动。

自此之后，世界各国、各个国际组织均将各大领域的可持续发展作为重大战略举措。我国精准对接并积极落实《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国家主席习近平于2021年9月提出“全球发展倡议”，致力于在各个领域“构建更加平等均衡的全球发展伙伴关系”并“构建全球发展命运共同体”。

具体到教育领域，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提出可持续发展教育是破解全球教育所面临挑战的有效渠道，特别是要凝聚集体力量，在国际交流合作中实现教育协同化发展。同时，各国也在持续贯彻落实可持续发展的教育理念，如法国已将可持续发展教育细化为“基于目标导向与能力牵引的人才培养框架”，并通过多主体协同的模式，构建起卓有成效的可持续发展教育实践机制。

一方面，《天津共识》精准把握《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和“全球发展倡议”的核心理念。具体而言，《天津共识》将可持续发展的理念落实到职业教育领域，提出全球职业教育发展的共同理念，即“各国应致力于构建更密切、更公平、更包容、更可持续的职业技术教育体系，并不断加强世界职业技术教育的交流和合作”，为全球职业教育的协同可持续发展奠定了基调。

另一方面，《天津共识》深度借鉴世界各国以及国际组织落实《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的基本思路，将可持续发展的理念深度落实到职业教育领域，例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布《教育2030行动框架》，在落实可持续发展理念时，提出“教育能够加速实现所有可持续发展目标，因此教育应当成为实现每一项可持续发展目标的战略的一部分”，将教育定位为社会各个领域可持续发展的助推器。《天津共识》借鉴这一思路，基于职业教育与经济社会发展的密切关系，开篇强调职业教育“驱动经济可持续发展”的关键作用，并在此基础上展开论述职业教育未来发展的共同理念、愿景、倡议和行动，将可持续发展理念进行了“职教化”，为职业教育自身可持续发展、职业教育助力可持续发展提供了具体可行的指引。

（二）内容借鉴：对标全球职教相关的权威文本

近年来，国际社会发布了大量与教育相关的纲领性文件，其中包括宏观的战略性文件（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世界教育论坛上发布的《仁川宣言》），操作性相对较强的指南性文件（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为深入落实“可持续发展目标四”发布的《教育2030行动框架》），体现具体标准的协议性文件（如国际工程联盟聚焦专业工程师培养的国际标准所发布的《华盛顿协议》）等。诸多权威国际文本的内容为《天津共识》的起草提供了参考。

整体框架方面，《天津共识》作为多国部长携手对外发布的宣言，旨在凝聚各国对职业教育发展战略方向的统一认识。因此，《天津共识》重点借鉴《仁川宣言》的基本框架，《仁川宣言》通过“新的教育愿景”描述全球教育发展的共同目标，通过“实施共同议程”规划全球教育发展的未来行动。《天津共识》在此基础上进行了完善，特别是结合职业教育特色，重申了职业教育对全球可持续发展的独特价值，并将“投资技能就是投资未来”等思想融入其中，最终形成共同理念、共同愿景、共同倡议、共同行动等版块，既延续了《仁川宣言》作为全球教育发展纲领的基本内核，也体现出职业教育的使命担当，为全球职业教育发展搭建起更加科学、合理、系统的框架结构。

在具体内容方面，《天津共识》全面考虑国际化的语境，充分借鉴《教育2030行动框架》关于职业教育发展的规划思路。例如，《教育2030行动框架》第45条和第47条提出“发展切实的伙伴关系，让雇主和工会参与落实”和“将职业技术教育与培训同劳动界更好地联系起来”，其实质就是我国近年来持续探索的混合所有制、产业学院、一体两翼等各种产教融合模式。《天津共识》通过对“深化产教融合”的科学阐释，有效表达了世界各国对职业教育典型发展模式的共识。

同时，《天津共识》积极吸纳了《华盛顿协议》等协议中关于应用型人才培养标准、培养方式的相关要求。例如，对新技术的创新应用，以及在职业道德方面的要求等，《天津共识》也明确提出了“加强青年的绿色技能和数字技能”等内容。需要说明的是，《天津共识》在内容上广泛吸纳、借鉴国际上已有的权威文本，但不是照搬照抄，而是将这些文本内容转化为我国职业教育的独特话语，并从职业教育的主体、机制、课程、教师等多维度进行全面系统的论述。

（三）机制借鉴：引入全球职教合作互认的模式

国际文件能否真正成为引领全球的纲领性文件，主要取决于两个方面：一是其得到认可的广泛性，二是其得以落实的持续性。因此，我国要重点考虑如何让《天津共识》得到更多国家的认可，以及如何在未来落实过程中持续衍生出更多新成果。为此，《天津共识》重点借鉴了其他国际纲领性教育文件面向全球推广互认以及具体落实的机制。

在提高认可度方面，《仁川宣言》的发布充分发挥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全球教育领域的影响力。2015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主办世界教育论坛，通过国际大会携手儿童基金会、世界银行、人口基金、开发计划署、妇女署、难民署等各组织，联动各国部长、政府代表团团长和成员、各机构首长、多边和双边组织官员以及民间社会、教师职业、青年和私营部门的代表等共同通过了《仁川宣言》。

我国借鉴了这种通过世界性的大会扩大影响力、提升认可度的模式，于2024年世界职业技术教育发展大会期间，汇聚32个国家40位部长级官员召开部长级圆桌会议，经过研讨、协商，获得了各国部长的一致认可，如俄罗斯、哈萨克斯坦等各国部长均表示“完全支持”，部分国家的部长更是现场表示要在本国制定“可操作的实施方案”。可见，通过世界性的大会平台，《天津共识》的认可度与传播度得到了有效提升。

在持续落实方面，《仁川宣言》对未来要开展的工作进行了展望，包括2015年9月联合国峰会将通过《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并明确提出将在2015年11月通过并启动《教育2030行动框架》，这些工作也都得到了有效落实。

一方面，《仁川宣言》提出的核心思想转化为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中的“可持续发展目标四：确保包容、公平的优质教育，促进全民享有终身学习机会”，并细化为10个子目标；另一方面，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发布《教育2030行动框架》，详细阐述了各国应如何将《仁川宣言》付诸实践，同时在考虑和尊重不同国家现实需求、能力基础和发展战略的基础上，提出了各国可能想要借鉴的指示性策略。

《天津共识》同样高度重视未来的落实计划，提出要“共同制定适应全球可持续发展和各国普遍认同的引领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质量标准，并在2026年世界职业技术教育发展大会上由我们共同发起相关协议，促进世界各国职业教育质量标准实质等效”。实质上是对未来进一步深化、细化、实化《天津共识》所作出的历史性承诺，确保其延续性，持续扩大我国在世界职业教育领域的影响力。

三、本体逻辑：《天津共识》深度聚焦职业教育的技能本质

理论只要能说服人，就能掌握群众；而理论只要彻底，就能说服人。所谓彻底，就是抓住事物的本质。从职业教育的角度来看，要想让我国职业教育引领世界发展，就必须让我国职业教育的理论体系、话语体系被更多国家（地区）认可，这样才能转化为实际的行动；要想更多国家（地区）认可我国职业教育的话语体系，就必须“彻底”抓住职业教育的本质。

从本质上来看，职业教育致力于培养技能人才，技能是岗位适应、岗位胜任、岗位创新逐层递进的核心。因此，《天津共识》牢牢把握住技能在阐释职业教育中的核心作用，构建“以技能聚焦本质、以技能展开主线”的话语体系，提出世界职业教育发展的共同愿景和共同倡议。

（一）本体论：技能成为连接全人类的共通语言

近年来，技能愈发成为我国职业教育发展过程中的关键概念，“素质是立身之基，技能是立业之本”，职业教育作为“立业”的教育类型，其理论内涵和实践路径都是围绕技能这个核心来展开的。

从教育的角度来看，一切教育问题均与人才培养密切相关，《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将“技能人才”的培育与成长和“加快建设现代职业教育体系”紧密结合，并将“大国工匠、能工巧匠、高技能人才”的培养作为职业教育创新发展的关键，实质上就是从人才培养的角度有效支撑了“技能作为职业教育核心”的论点。

从产业的角度来看，近年来，“以制造业创新为主要特点的新一轮再工业化显著增加了对高技能人才的需求”，强化技能开发，着力推动技能人才培养，已成为各国推动产业快速发展的关键举措。因此，无论是从职业教育本质的角度来看，还是从职业教育助力产业发展的角度来看，技能都已成为最核心的要素。

事实上，包括德国、美国等发达国家在内，各国都在职业教育领域探索出适合本国的技能形成路径，即使部分国家在“去工业化”的过程中减少了技能人才培养，导致制造业乏力，但现阶段各国也重新意识到技能人才培养的重要性，都在加大技能开发的力度，优化技能人才培养保障机制。

《天津共识》敏锐地捕捉到职业教育的技能本质，在各国实行职业教育的独特模式中找到了契合点，提出“技能是连接全人类的共通语言”，认为技能是“普遍认可的价值和能力”，通过技能的交流与合作，能够促进文化之间的相互理解和尊重。

此外，《天津共识》认为建设适合本国的职业教育体系，迫切需要各国协同研发技能标准，为此，各国政府、教育机构及社会各界要高度重视技能发展，以灵活多样的职业教育体系确保受教育者掌握适应生存和发展需求的技能。总体来看，《天津共识》把办好职业教育的出发点定位在“技能”二字上，为世界各国指引了一条相对普适又能体现本国特色的路径。

（二）价值论：技能支撑个人和社会的持续发展

在深入挖掘职业教育技能本质的基础上，《天津共识》进一步明确了各国对技能价值的普遍认识。技能作为职业教育的核心，其价值体现在个体价值和社会价值两个方面。

从个体发展的角度来看，技能是保障个体生存与发展的关键要素。长期以来，职业教育的核心功能在于技能传承，通过专门化的技能训练，个体能够获得从事特定工作所需要的职业能力。也就是说，通过技能的积累，个体的人力资本得到了有效提升，同时，个体自身的创造能力也会愈发增强，这就让个体具有了更强的可持续发展和自由全面发展的能力。

《天津共识》将技能促进个体发展的价值凝练为“一技在手，一生无忧”的愿景，强调技能对个体生存与发展的重要意义，并创造性地提出技能是当今时代助力个体从职业生涯中脱颖而出的关键，特别是对全球目前高度关注的弱势群体而言，技能更是为他们提供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帮助其摆脱贫困，实现自我发展。

从社会发展的角度来看，“充分和有效的技能供给是社会高质量发展的关键”。当前，世界各国或多或少都存在着技能短缺的现象，根据世界经济论坛的信息来看，美国制造业岗位数量日益增多，但其中近一半岗位面临无人可用的问题，欧洲以及我国的各个行业也面临着同样的问题，这些都在很大程度上制约了产业升级和经济社会发展。为此，《天津共识》将技能定位为“劳动力市场的硬通货”，提出“投资技能就是投资未来”，将技能作为推动产业升级、促进经济多元化和增强国家竞争力的关键因素。拥有更多掌握专业技能的人才，能为社会发展注入最为关键的驱动力，对生产效率的提升、全球经济社会的发展意义重大。

（三）方法论：技能引领全球化发展的关键思路

技能是职业教育的理论内核，也是促进人的发展和社会发展的核心动力，那么，如何能够更好地发挥技能的作用，实现人的全面发展，进而加快推动全球产业转型升级和经济社会发展，就成为必须回答的问题。为此，《天津共识》在“共同倡议”的版块明确提出四条倡议，以多维度、立体化的方式厘清“以技能为媒介引领全球职业教育协同发展”的关键思路。

第一，加大投入。2015年，联合国第三次发展筹资问题国际会议通过《亚的斯亚贝巴行动议程》，鼓励各国制定适合本国情况的教育开支目标。考虑到各国经济情况有所不同，故《教育2030行动框架》提出一个重要参考标准：教育拨款至少占4%到6%的国内生产总值（GDP）或至少15%到20%的公共开支。职业教育的应用型特征十分明显，其实践教学需要对标生产一线，更加需要多元主体的大力投入。为此，《天津共识》倡导各国政府、教育机构及社会各界多方力量加大投入，优化资源配置，确保受教育者能够有充足的资源学习并掌握技能。

第二，协同共治。职业教育超越教育与生产的边界，其高质量发展需要政行企校多元主体的积极参与，形成多元共治的基本模式，在职业教育国际化发展愈发快速的今天，更加需要联动国际各方主体，打造职业教育国际化多层联动的合作机制。为此，《天津共识》聚焦全球共同面对的挑战，倡议各国政府、国际组织、企业和社会各界积极合作，在技能开发的过程中共同构建开放、公平、包容、共赢的机制与平台，有效赋能全球经济社会的可持续发展。

第三，创新赋能。当前，数字转型和绿色经济已成为各个领域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引擎。在数字转型方面，我国教育部怀进鹏部长提出职业教育要成为“5I”教育，其中一项就是要“面向智能”；在绿色经济方面，“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职业技术教育与培训中心（UNESCO-UNEVOC）为绿色技能相关的正式和非正式职业开发灵活的终身学习途径，为经济体绿色转型奠定基础”。为此，《天津共识》牢牢把握这两大趋势，提出要加强青年这两个方面的技能培养，并且在教育评价标准中要加入“资源合理利用”的模块，助力青年技能人才养成绿色意识，符合新时代的创新要求。

第四，项目引领。职业教育办学主体多元，但利益诉求各有不同，特别是在国际合作的趋势下，各国政行企校的诉求更加多样。以项目为载体，不仅能够更好地落实国际技能人才培养（如鲁班工坊项目落实跨国校企合作培养技能人才），也更有助于找到跨国多元主体合作的利益契合点。为此，《天津共识》倡导各国合作实施专门的课程或项目，提升青年技能水平，帮助其在劳动力市场提升竞争力。

四、实践逻辑：《天津共识》精准描绘全球职教的共同行动

《天津共识》最终的价值旨归并不仅仅是各国达成理念上的共识，而是要真正建立起世界各国紧密相连、协同并进的职业教育发展共同体，这就要求我们必须在实践层面发力，在实践中持续生成并完善共同体，进而探索世界职业教育协同化、高质量发展路径。

为此，《天津共识》专门设置“共同行动”版块，充分考虑各国具体情况的差异性，将中国探索职业教育发展的经验、模式转化为适配全球的话语，并针对性地提出指导性的五条实践路径，从职业教育的技能本质到质量标准的实质等效，形成体系化的实践路径，助力《天津共识》成为各国职业教育发展真正的行动纲领。

（一）重视技能开发：强化职业教育体系的内核建设

技能形成的规律既能够用来指导技能人才培养的模式改革、课程建设、教学实施，也能够用来回答技能人才培养与生产力水平提升、经济社会发展、产业变革等之间的关系，可以说，现代职业教育体系的建设与改革实质上也是以技能为核心的。

《天津共识》将我国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建设的模式提炼为“重视技能开发”的全球话语。

一方面，从职业教育内部来看，现代职业教育体系的核心在于层次分明且有序的各级职业教育，而这恰恰是以个体的技能水平为标志的，针对每个受教育者，技能水平的不同意味着劳动者综合素质的差异性，这就需要各国高度重视各个层次的技能开发和受教育者的技能习得，形成技能人才梯队。同时，国际公认的职业教育提法“TVET”包含了培训，各个阶段的培训其实也是以技能开发为核心任务、以技能水平为结果评价依据的。

另一方面，从职业教育与经济社会的互动关系来看，技能也是联通人才培养供给侧与产业发展需求侧的桥梁，因此，《天津共识》明确提出，通过技能开发来“增强职业教育适应性和创新性”，特别是在当今时代，要强化符合全球可持续发展共识的绿色技能培训，这也是增进人民福祉和推动经济社会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基础。

（二）推动对话合作：构建互学互鉴、共建共享的机制

互学互鉴、共建共享，是习近平主席致首届世界职业技术教育发展大会贺信最核心的重要指示精神，也是我国推动职业教育国际交流合作最基本的要求，已有研究构建中国职业教育现代化发展的评价指标，也将“引进来”和“走出去”两个方面作为重要的评价内容。可以说，加强对话合作，构建更加紧密的合作框架结构，已经成为世界各国携手推动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重要依托。

《天津共识》进一步强化落实互学互鉴、共建共享的要求，以“推动对话合作”为基础，展开更加详细的论述。

第一，加强人才培养方面的对话合作。聚焦人才培养这一核心，对标人才国际流动的时代要求，提出“构建高技能人才培养经验和成果的分享机制”，打破各国教育体制差异性所带来的壁垒，以技能为核心，促进各国高技能人才培养模式可借鉴、可分享、可推广。

第二，建立更加务实的“小而美”合作机制。各国之间达成合作意向是基础，但要进一步落实技能人才培养方面的共建共享机制，必须依托真实的项目。因此，《天津共识》提出要“共同开展合作培养和培训项目”，将宏大的合作愿景转化为“小而美”的项目，有助于更好地落实人才培养合作。

第三，完善对话合作的保障机制。人才培养标准的相互认可、培养水平的实质等效，是持续深化对话合作的重要前提，因此，《天津共识》提出要“共建职业资格和职业技能等级互认机制”，确保各国在技能人才培养方面能够有效沟通对接，突破人才国际流动过程中的机制障碍。

（三）深化产教融合：联动国际各界主体的优质资源

产教融合是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动力源泉，特别是在当今时代，职业教育的发展更要和产业同频共振，确保人才培养的供给侧和需求侧有效对接。一方面，让职业教育能够更好地支撑国际视野中的产能合作、产业转型升级、经济社会发展；另一方面，也让职业教育在充分吸纳产业元素的基础上，获得高质量发展的强大动力。可以说，深化产教融合是各国构建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框架的基本诉求。

《天津共识》抓住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机制，以“深化产教融合”这一话语深刻阐述各国的共同路径。

一方面，在当前国际产能合作日益密切、人才需求日益旺盛的时代背景下，职业教育因其紧密对接产业的特殊性，应当成为各国推动国际产能合作的重要支撑。《天津共识》提出“通过创新驱动国际国内产能合作，促进教育与产业的深度融合”，实质上也明确了职业教育助力国际产能合作的重要作用，为职业教育赋能产业发展提供了精准的靶心。

另一方面，要想更加有力地推进产能合作，职业教育自身也要充分融入产业元素，练好产教融合的“内功”，《天津共识》强调在推进产教深度融合的基础上“不断提升职业教育的关键能力”，实质上也是要让产业元素真正融入职业教育全过程，包括课程、教材、专业等各方面，进而才能为各国经济社会发展提供人才支撑。

（四）加强教师培养：夯实技能人才培养的团队基础

教师是教育发展的第一资源，教师的专业水平对于教育质量而言至关重要，特别是对职业教育而言，“职业教育教师既要具备基本教学能力，又要具备产业师傅的塑人要求，并最终形成自我生长和储能内驱力”，在全球经济社会快速发展、技术快速更新迭代的背景下，高水平教师的培养愈发成为各国推动职业教育发展的重大任务。

《天津共识》引用了我国“强教必先强师”的理念，并将其作为加强教师培养的关键支撑。一方面，建设并完善职教教师培养培训体系。职业教育教师队伍不仅能够承担理论教学工作，还需要能够承担“企业师傅”的角色，开展实践教学活动，通过理实一体化的方式提升学生的技能水平。为此，《天津共识》提出我们需要针对性地“构建有效支撑教师专业能力持续提升的国家标准和综合培养培训体系”，强化职前职后培训，提升教师的专业水平。另一方面，持续提升教师的教学创新能力。人工智能的快速发展加快了教师专业能力提升的节奏，促使职业教育教师要持续更新知识结构。为此，《天津共识》提出让教师要“适应产业转型、科技变革背景下高技能人才培养的发展需求”，形成持续自我成长的内在驱动力。此外，还要加强国际合作，促进教师发展的优质经验共享，共同提升各国教师的专业水平，为技能人才培养奠定坚实的团队基础。

（五）完善质量标准：促进世界职业教育的实质等效

质量始终是职业教育发展的第一生命线，标准则是助力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准绳，“职业教育国际化高质量可持续发展的关键在于建立标准体系，标准体系的生命力在于实施落地”。为了更好地推动各国开展更加有序的职业教育交流合作，必须构建更优质、更适配的质量标准体系。

《天津共识》以技能开篇，以标准落脚，形成了系统、科学的职业教育话语体系，在结尾处倡导将技能水平量化为标准体系，为各国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提供科学保障。一方面，提出了共同构建质量标准体系的行动倡议。《天津共识》呼吁各国“面向未来，携手合作，共同制定适应全球可持续发展和各国普遍认同的引领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质量标准”，立足本国职业教育标准的基础，对标国际公认的质量标准体系，确保人才培养符合本国产业发展需求，且具有较强的国际流动能力。另一方面，对未来推动各国标准互认提出了行动思路。《天津共识》呼吁“在2026年世界职业技术教育发展大会上发起相关协议，促进世界各国职业教育质量标准实质等效”，如同《仁川宣言》最终细化为更具体、更可参考的《教育2030行动框架》，《天津共识》在未来也要形成更加务实、更具操作性的文本，这样才能让各国共建的标准体系更具生命力，也才能让我国职业教育的话语体系真正成为引领世界职业教育发展的标杆。

（王珩安，博士，天津职业技术师范大学上海合作组织职业技术教育发展研究院研究开发部主任，讲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