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用格式】孙善学.换个角度看职业本科教育规模[J].中国职业技术教育，2026（19）：1.

讨论职业本科教育发展问题，通常从经济社会发展对高层次技术技能人才的需求出发，其背后是科技革命、产业升级与人才层次升级的客观逻辑。换一个角度，如果先问一问中国高等教育中的本科教育究竟需要多大规模，再据此分析职业本科教育应发展到何种程度，也许会得到一些新的启示。

2025年，全国普通本科和职业本科招生519.12万人，高职（专科）招生551.70万人，本科招生占本专科招生总量的48.5%。从在校生看，普通本科和职业本科在校生合计2 187.60万人，高职（专科）在校生1 766.36万人，本科在校生占本专科总量的55.3%。同时，我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已达到61.3%。在高等教育普及化持续深化的背景下，本科招生占比仍不足一半，这一层次结构是否合理，值得重新审视。

国际比较可以提供一个参照。按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国际教育标准分类（ISCED），专科、本科教育大体对应5级和6级，其中5级又称短周期高等教育。从总体趋势看，本科已成为多数OECD国家高等教育的主体层次，短周期高等教育更多发挥补充性和特定功能。OECD《教育概览2025》显示，其成员国初次接受高等教育的学生中，平均约78%进入本科或同等层次项目，明显高于我国2025年本科招生占本专科招生总量48.5%的水平。尽管统计口径并不完全相同，但这一结构差异仍具有重要的参照意义，也提示我国高等教育普及化在扩大总体入学机会的同时，本科层次教育供给仍有较大提升空间。衡量高等教育普及化成就，不能只看毛入学率，还要看层次结构。

我国已经进入高等教育普及化持续深化的新阶段，应当把专本结构调整摆上议事日程。有人担心，减少专科规模是否意味着专科教育价值降低。恰恰相反，专科教育的价值不在于规模庞大，而在于功能独特。其独特功能主要体现在：面向实体经济和产业一线，以较短培养周期和较高培养效率及时提供所需的技术技能人才；发挥高等教育普惠功能，为更多青年特别是教育资源相对不足群体提供便捷可及的高等教育机会和技能提升通道；立足区域产业结构和就业需求，培养地方发展需要的技术技能人才。专科教育应以技能为核心，在人才供给效率、教育机会公平和区域需求适配之间体现不可替代的价值。

在高等教育进入大规模普及化发展的背景下，专本规模长期接近，还涉及更深层的社会影响。现实中，专本之间的学历层次差异往往被进一步放大为就业准入、薪酬待遇和职业发展机会的差异，影响机会公平和社会流动。当这种差异对应的是一个规模庞大的专科群体时，就不再只是教育层次和培养功能的区别，也可能演化为青年群体之间的发展机会差异。从这个意义上说，适度提高本科比重，不仅是提高人才培养层次、优化高等教育结构的需要，也有利于促进教育公平和社会公平。

由此，职业本科教育规模就可以换一种算法，即从高等教育本专科结构调整出发，先测算本科增量和专科减量，再推算职业本科的发展空间。以OECD国家本科教育占主体的结构特征作为参照，我国可先行考虑到2030年将本科招生比例提高到60%左右，使本科在本专科招生结构中真正成为主体。考虑到2025年我国本专科招生总量已达1 070.82万人，《教育发展“十五五”规划》又明确提出高等教育毛入学率达到65%、稳步提高本科招生比例，若按2030年本专科招生总量1 150万人测算，则本科招生约690万人，专科招生约460万人。与2025年相比，本科增加约171万人，专科减少约92万人，本专科招生结构由目前的48.5∶51.5调整为60∶40。

本科规模扩大将由优质普通本科扩招和职业本科扩容共同承担，其中，前者增量相对有限，职业本科应成为本科增量的主要来源。若2030年职业本科年招生规模达到155万~165万人，可达本科招生总量的22%以上；按校均年招生2 500~3 000人测算，全国职业本科高校大体需要520~660所。由此，职业本科将由目前的小规模补充逐步发展成为本科教育和现代职业教育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职业本科规模之问，表面是数量之问，实质是高等教育结构优化之问，更是现代职业教育体系的定位之问。因此，从建设教育强国、服务新质生产力发展的要求看，进一步优化专本结构、提升本科层次教育供给能力已具有相当的紧迫性。

（孙善学，北京外国语大学国际教育学院教授，天津大学职业技术教育研究所所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