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家级职业教育门户 www.chinazy.org

当前位置: 首页 > 新闻资讯 > 国际资讯 > 正文

美国职业教育改革的政策逻辑、基本框架与实践路径

   来源:中国职业技术教育   发布日期:2026-06-12


【摘要】特朗普政府将职业教育改革与“制造业回归”战略深度融合,将其作为应对全球经济格局调整与产业链重构、强化美国高端制造业及重点产业竞争优势的核心政策工具。依托2018年《加强21世纪的职业生涯与技术教育法》构建的制度基础,该政府于2025年逐步推行多项职业教育专项计划,形成了一套阶段性衔接、系统化完备的政策支持体系。在改革实施中,政府采取多维度协同举措:通过管理权下放与资金调配相结合,鼓励各州加大职业教育资源投入,有效激活地方办学动力;运用税收优惠和专项资助等激励手段,引导企业深入参与职业与技术教育培训,构建稳固的校企合作机制;以职业教育与数字技术融合为创新路径,专注于培养适应智能时代产业发展的高端技术技能人才。特朗普政府职业教育改革的政策设计与实践探索,为中国深化职业技术教育体系改革、打造现代化职业教育系统提供了重要的实践参考。

【关键词】特朗普政府;职业教育;制造业回归;数字技术;校企协同

【引用格式】楼世洲,张宇宏.美国职业教育改革的政策逻辑、基本框架与实践路径——基于特朗普政府改革政策的分析[J].中国职业技术教育,2026(10):88-99.

职业技术教育作为与产业进步关联最为紧密的教育类别,其改革路径直接关系到劳动力市场的供需均衡及经济发展动能的转变。进入21世纪以来,随着数字技术与制造业的深度交融,美国职业生涯与技术教育体系(CTE)逐渐显现出“技能供给与产业需求不匹配”“体制机制难以适配时代发展”等结构性缺陷。特朗普政府推行的制造业回流战略,进一步凸显了技能人才短缺对产业回流的制约作用。在此背景下,特朗普政府积极推动职业技术教育改革,以2018年颁布的《加强21世纪的职业生涯与技术教育法》为核心,构建起“经济目标、教育改革与政治支撑”协同推进的框架,成为美国职业技术教育发展进程中的重要转折点。2025年,该政府又相继制定多项专项法案,明确将职业技术教育界定为解决制造业用工短缺、支撑产业回流及提升社会就业水平的核心政策手段。通过向地方下放管理权、精准对接制造业数字化发展需求,并以职业技术教育与数字科技融合为路径,突破美国职业技术教育高质量发展的制度性瓶颈,实现教育改革与产业发展的协同推进。

一、特朗普政府职业教育改革的背景

特朗普政府推动职业教育改革的核心动机,并非单纯完善教育体系,而是将其作为“制造业回归”战略的人才供给支撑与提升蓝领群体就业水平的关键举措,两者在目标导向、实施路径、利益诉求上形成三重绑定,构成了此次职业教育改革的核心逻辑。

(一)美国职业教育体系(CTE)的制度困境对年轻一代就业的影响

1917年,美国颁布的《史密斯—休斯法案》(Smith-Hughes Act),以立法的形式为美国中等职业教育提供了制度基础。1946年,《乔治—巴登法案》(George-Barden Act)将联邦职业教育支持范围延伸至高等教育领域,扶持建立了一批社区学院,聚焦农业生产、机械制造等实用技能培养,为美国制造业崛起筑牢人才根基。1963年颁布的《职业教育法》将职业教育的覆盖范围扩展至“所有社区中各年龄段人群”。

1965年《莫里尔修正法案》(Morrill Act Amendments)推动高等教育普及化后,“人人上大学”的社会思潮逐渐蔓延,1984年,美国《职业教育法》正式更名为《卡尔∙D∙帕金斯职业教育法》(Carl D. Perkins Vocational Education Act,PerkinsⅠ),1994年美国政府又颁布了《从学校到工作机会法案》(the School-to-Work Opportunities Act,STW),但是在“大学教育是职场成功的必备”的文化理念主导下,综合中学的办学重心逐步向升学导向倾斜,学校教学内容与职业需求之间缺乏关联性,职业教育逐渐被边缘化。

在生计教育(Career Education)思潮的推动下,20世纪80年代后,美国传统职业教育体系(VTE)逐步转型为职业生涯与技术教育体系(Career and Technical Education,CTE)。1990年和1998年又对帕金斯职业教育法案进行了两次修正,两次法案修正都坚持学术性课程与职业技术课程衔接及资源整合的核心理念。1998年,美国职业教育协会更名为职业生涯教育协会,标志着教育理念从针对具体岗位的职业培训转向以技能培养为核心的职业教育体系。

2006年颁布的《卡尔∙D∙帕金斯职业生涯与技术教育法案》(Perkins IV)中,“职业教育”这一术语已被正式废止。修正案确立了职业生涯与技术教育(CTE)的统一概念框架,聚焦学习者终身职业发展需求。职业教育的制度转型并未解决职业教育的核心困境:一是在要“让每一个学生成功”的理念驱动下,导致综合中学学生更多地聚焦在升学课程成绩考核,职业教育课程被边缘化;二是虽然社区学院灵活的入学与学习体制,在一定程度解决了学生的多元化课程学习选择的愿望,但是,由于社区学院职业教育投入不足,以及职业技术教学设施缺乏和校企合作机制不完善,职业生涯与技术教育课程群更多地聚集在知识服务性行业,与制造业和技能服务业相关的课程群严重不足。

根据美国教育部统计数据,2015—2016年,副学士学位获得者排名前五的CTE课程群分别是健康与卫生(12.7万人)、商业(9.3万人)、国土安全(执法)和消防(3.14万人)、多学科领域(2.67万人)计算机信息科学与支持服务(2.32万人)。而在一年期或短期资格证书中,机械与维修技术分别为2.3万人和3.3万人,高精度制造分别为1.34万人和2.47万人,与位列第一位的健康与卫生的6.63万人和10万人差距甚远。根据美国知名教育非营利新闻机构赫金杰2020年的一份报告,全美社区学院学生中,大约有94万人获得学士学位后选择专门的职业技术资格证书项目。

美国在20世纪90年代就进入高等教育普及化阶段,1997年的高中毕业生升学率就达到了88%。但是,在高等教育普及化的背景下,低毕业率是高等教育各领域普遍存在的问题,根据美国国家教育统计中心(NCES)2017的统计数据,首次入学两年制院校的全日制学生中,仅有约32%能在3年内完成学业。根据罗伯特·B∙汤森德团队对攻读学士学位转学率和完成率的研究报告,2017年秋季约有200万学生开始攻读学士学位,7年后大约只有70%的人完成了学位,不同专业领域之间仅存在适度差异(26%~32%)。

高等教育的高重心导向并未实现高就业目标,反而导致大量中低收入家庭陷入沉重的教育贷款负债。美国公立大学学士学位学生的贷款额平均为3.196万美元,法律或医学等专业的学生在整个高等教育过程中的贷款额可能高达13.85万美元,虽然拜登时期出台了多项学生贷款减免政策和措施,但2024年底全美联邦学生贷款总额仍高达1.661万亿美元,有4250万学生借款人有联邦贷款债务。大约有超过25%的美国大学生认为接受高等教育可能会带来负面的经济回报,教育贷款压力与就业困境是最重要的影响因素。

(二)职业技术教育与“制造业回归”战略技能需求的供需失衡与错位

特朗普政府推动职业教育改革的核心逻辑,是将其作为促进“制造业回归”战略落地的重要支撑,实现经济复苏与政治诉求的深度协同。特朗普政府全面推进“制造业回归”战略,通过税收减免、贸易保护等政策吸引跨国企业将生产线迁回美国,启动规模空前的人工智能基础设施项目,计划吸引私营部门投资5000亿美元,吸引近2万亿美元的新一轮美国投资,扩大本土高端先进制造业产能。

但制造业的快速增长凸显了合格技术劳动力短缺的短板,这种“软性基础设施”缺失比工厂、设备等硬件短缺更为严峻,产业回归与技能断层之间的鸿沟,已成为制约美国“制造业回归”战略落地的核心瓶颈。根据美国先进制造中心2025年的战略分析报告,根据美国劳工统计局2025年4月数据,制造业岗位空缺量已从2024年4月的49万余个锐减至38.1万个,但市场需求缺口依然悬殊,美国预计到2033年制造业岗位缺口将达到380万个。要应对这一双重挑战,提升技术人才技能水平并拓宽职业发展路径,对提升美国的生产力、创新能力及全球竞争力至关重要。

先进制造业所需的智能设备操作、工业软件应用、数字化运维等技能,不仅传统制造业工人难以具备,综合高中与社区学院的毕业生也无法满足岗位需求。这就需要构建产业、教育与政府制定劳动力发展的创新性协同机制,形成面向未来的高素质技能人才的新型培育体系。美国政府提出职业教育改革必须围绕新兴制造业人才需求展开,通过制定相关的教育改革法案,加大职业技术教育的资金投入,将先进制造业、工业互联网等领域列为联邦政府职业教育重点资助方向,要求职业教育机构与制造企业共建实训中心,通过双轨制招生、职业培训和注册学徒制等新型模式,实现人才培养与产业需求的精准对接,为制造业回归提供定向人才支撑。

自2017年起,美国职业教育专家、工商界代表与州教育部门围绕制造业人才供需脱节、职业教育体制缺陷等问题,联合开展改革方案探索。2018年7月,美国国会通过《加强21世纪的职业生涯技术教育法》(Strengthening Career and Technical Education for the 21st Century Act,Perkins V),这是特朗普第一任期内对联邦教育具有重要影响的法案。特朗普政府将其明确为“制造业回归”战略的配套举措,并且多次公开强调“职业教育是让蓝领工人重返中产阶级的钥匙”。新法案的实施促进了美国各类职业技术教育项目显著增长,根据美国智库(Validated Insights)2024年10月的发展报告,2020—2023年新增注册人数增长了约10.5%,并预测在特朗普政府职业教育政策的推动下,今后5年将会加速保持6.6%的年增长率。

(三)职业技术教育促进就业质量提升的成效与困境

2006年以来,美国职业技术教育(CTE)积极与产业界通过协同合作与独立探索新的创新项目,着力为每位学生拓展探索、选择和多元的可持续的职业发展机会,涵盖职业定向技术培训、职场适应性通识教育,以及通过企业实践学习建立与职场对接机制,以获取具有价值的职业资质证书。美国各州政府相继出台促进职业技术教育激励政策,推动IBM、通用电气、特斯拉等大型企业深度参与综合高中与社区学院的CTE课程设计,形成“企业主导课程开发、提供实训设备、吸纳毕业生就业”的校企协同合作模式。例如,IBM公司2011年在纽约州推动“P-tech学校”职业教育改革试点,采用综合高中、企业、社区学院“2+2+2”一体化教育模式,聚焦“数字技能+副学士学位”人才培养,构建学业与就业双向衔接的职业教育闭环。

美国经济正处于显著扩张时期,制造行业做出了突出贡献。该行业持续对国内生产总值(GDP)贡献超过10%,2017年行业就业人员占美国就业人口的8%以上。然而,美国劳动力市场长期存在严重的结构性矛盾,2017年的失业率高达3.9%,技术工程人员缺乏达13%。美国德勤与制造业研究所2018年的研究报告,美国制造业就业人数持续下滑,从2000年的1720.2万人降至2018年的1283.8万人。2018年8月美国制造业就有50.8万个空缺岗位,而且生产岗位与具备相应技能的人才供需之间的差距还在扩大,这可能导致2018年至2028年间约240万个制造业技能型职位空缺,严重短缺的技能岗位是数字技能人才、熟练生产工人和运营管理人员。

出现这种困境的核心根源是由于新技术的引入而导致的技能结构的转变,也在于美国职业生涯与技术教育体系与产业的转型与发展需求严重脱节。美国约50%的制造商已经计划在生产中应用机器人、协作机器人、机器学习和人工智能(AI)等技术。随着人机协作技术以及物联网(IoT)体系的广泛应用,制造业所需岗位技能类型正在迅速演变,而原有劳动力的技能发展以及CTE的职业教育模式似乎难以跟上这一变化趋势。

基于职业生涯发展理念,职业教育课程体系逐步摆脱单一职业培养模式,转而采用职业集群教学模式,课程体系以广泛职业领域为框架构建,旨在帮助学生顺利完成从高中到高等教育及职业领域的过渡。这种模式导致当前美国CTE课程体系仍以适配商业、服务业及传统制造业为主,无法满足先进制造业对高素质技术技能人才的需求。美国计算机教育2018年度报告显示,在美国24个州中,仅有35%的高中教授计算机科学。

长期以来CTE的课程体系中的信息技术课程群,仍然只有计算机编码、数据管理、网络管理等传统性课程,既缺乏与工业生产紧密结合的课程,如“工业软件应用”“工业自动化”“现代物流”,也缺乏诸如“大数据”“区块链”“人工智能”等数字科学与人工智能课程,学生选择信息技术、制造业和建筑与建筑业等课程项目的比例偏低,导致CTE毕业生面对数字经济时代的岗位需求时竞争力严重不足,最终形成企业招工难与劳动者就业难的恶性循环。

2018年,特朗普政府希望通过修订完善职业教育法案,强化联邦政府资金杠杆作用,引导各州加大对综合高中、社区学院职业技术教育中心的投入,改革中高等职业技术教育课程体系,借助数字技术赋能,提升学生数字化职业技能,适配数字化时代产业发展需求;同时鼓励企业技术工人参与数字化技能培训,通过技能提升推动企业数字化转型,增强美国企业全球核心竞争力。

二、特朗普政府职业技术教育改革的基本框架

特朗普政府在第一任期的职业教育立法与第二任期推出的职业教育改革政策举措中,始终凸显“权力下沉”“校企协同”“数字技术赋能”三大核心抓手,着力推动美国职业教育体制变革。其一,联邦政府运用政策引导与经费杠杆,进一步扩大各州政府在职业教育领域的自主权,强化其主体责任担当;其二,通过2017年《教育改革促进就业机会、成功和繁荣法案》(Promoting Real Opportunity, Success, and Prosperity through Education Reform Act)与《加强21世纪的职业生涯与技术教育法》(简称《帕金斯法案V》)的协同发力,促进企业主动参与职业技术教育,形成紧密的产教融合的职业技术教育新机制;其三,强调将数字技术融入职业技术教育课程体系,培养智能时代高素质的技能型人才,以适应美国促进高端制造业回归的战略目标。这些充分反映出特朗普政府更注重设计适应创新性教育实践的精细化多元组合政策和举措。

(一)强化州政府推进职业教育改革与投入的权利和责任

《帕金斯法案V》的重大变革领域包括联邦职业技术教育拨款制度整体架构与授权资金额度、各州及地方资金分配和使用规范、问责制与改进计划条款等。法案要求减少联邦教育部对各州的干预,为州和地方社区教育变革提供支持。通过简化接收联邦资助资金的申请流程,为联邦资源更好地应对不断变化的教育和经济需求提供更大灵活性。同时,为确保职业与技术教育计划取得成果,进一步提高政策透明度,简化绩效措施,加强对州政府绩效问责,法案取消了旧法中“联邦制定统一课程标准”的要求,允许各州根据本地产业特色制定绩效目标与课程体系。

法案提出了联邦资金年度增长计划,增加的资金用于职业和技术教育(CTE)项目开发与改进,由联邦政府向各州拨付。各州依据法定的州内分配方式,将资金分配给中等教育及高等教育阶段的本地CTE教育机构。获得帕金斯资金的机构必须将其用于多种用途,以帮助CTE学生掌握技术技能并取得行业认可的资质证书、职业资格证书或高等教育学位。鼓励各州和受赠人使用《劳动力创新和机会法案》(WIOA)的资金,重点发展人工智能技能教育和培训,提高就业中使用人工智能的岗位数量。根据新法案的相关条款,各州需要提供职业教育的绩效目标达成情况报告和改进计划,包括在农村地区和职业技术教育重点领域的资金投入、各受助机构提升全体学生教育成效的举措和成效。制定和促进全国范围内开展高质量的人工智能技能培训课程和认证制度增加支持基于工作的学习机会。

根据《帕金斯法案V》相关条款,地方CTE教育机构需开展需求评估,以确保所提供的CTE课程设置与当地劳动力市场需求及热门职业需求保持高度契合。各州可在满足特定最低要求的前提下,自主设定核心绩效指标的评估目标,并定期提交职业教育绩效目标达成情况报告及改进计划,明确职业技术教育重点领域的资金投入额度、各受助机构提升学生教育成效的具体举措及实际成果。同时,推动全国范围内高质量人工智能技能培训课程的开发与认证制度的完善,进一步扩大基于工作的学习机会,提升职业教育的实践性与针对性。

(二)建立依据企业需求强化职业教育课程体系的产教融合制度

新法案进一步扩大了联邦专项资金的资助范围,将使用范围扩展至职业预备课程、职业补习课程及职业实践课程,以及师徒制、双轨制、并行制注册机制的培养模式,旨在帮助学生为CTE项目或专业学习做好准备。提出要推动地方企业、行业机构与职业教育机构建立紧密的合作机制,受联邦资助的职业教育机构必须定期开展劳动力需求评估,包括CTE课程设置及拟支持的专业项目清单、与当地劳动力发展委员会合作开展的职业指导与实践方案、提升学习者技术与学术能力的具体策略(包括缩小学业差距的实施方案),以及针对特殊群体开展的高技能、紧缺或热门职业培训计划和参与基于工作实践的学习项目的社区技术教育专业高中毕业生比例。公示与企业合作的具体项目(如学徒制培养、实训基地共建等),强化学生以工作为基础的学习体验,并将“企业参与度”“毕业生就业率”“岗位适配度”列为获得联邦拨款的核心考核指标。

这一制度设计的核心目标,是实现职业教育培养方向与企业实际需求的精准对接,破解“培养—就业”脱节的结构性难题。同时,法案要求CTE教育项目要重点关注学生掌握在高技能、新技术行业领域就业所需的技能,从行业或职业集群的全方位职业技术教育开始,逐步过渡到更具职业针对性的技能培训。首次将数字技能培训纳入联邦职业教育拨款范围,明确支持职业教育机构开设人工智能、大数据分析、工业互联网等前沿课程,推动传统职业教育向“数字赋能型”转型,精准回应数字经济时代对技能人才的新要求。

为进一步推动企业深度参与职业教育改革,特朗普政府通过税收优惠、实训补贴等政策激励,构建产教融合互动机制。法案强调CTE项目要具有实践性和前瞻性,探索基于工作实践创新的学习模式,强调企业对CTE项目的参与度、收益率及满意度,要求劳工部出台专项政策与财政激励措施,鼓励企业参与人工智能相关学徒制项目,通过CTE课程后达到技术熟练水平,并获得行业认可的证书、资格证书或副学士学位。

此外,《帕金斯法案V》统一了与《劳动力创新和机会法案》(WIOA)的核心术语,重新界定“职业发展路径”“紧缺行业部门或职业”“行业或部门合伙关系”等关键概念,强化两项法案在州及地方层面的协同性。更为重要的是,国会修订了《帕金斯法案V》的绩效评估指标,使其与WIOA的绩效指标高度匹配,突出创新导向与机会均等,推动职业教育更好地契合劳动力市场开发与经济发展需求,在国家、州、地区三个层面形成合力,应对经济与劳动力市场的双重挑战,构建更为完善、更具协作性的劳动力开发与职业教育体系。

(三)动态优化职业教育资源配置,精准适配数字经济发展

在《帕金斯法案V》的投资机制驱动下,各州立足数字经济发展趋势与制造业升级需求,推动职业技术教育(CTE)通过建立资源动态迭代机制,推动职业教育与数字经济同步发展。将职业技术教育课程集群与数字技术进行创新融合形成新的教学实践模式,将实践教学与数字化学习两大优势有机结合,这种创新性结合旨在为学生打造全方位动态的学习体验,助力他们适应现代职场的多元化需求。具体举措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一是建立“课程迭代”机制,提升了职教与产业的匹配度。政府将“数字技能培训”纳入联邦职教拨款范围,支持职教机构开设人工智能、大数据分析、工业互联网等课程,推动传统职教向“数字赋能型”转型,破解技能与数字经济脱节的问题,运用在线课程、虚拟实验室和企业实践提高实践教学成效,融合实践与数字学习,打造个性化的学习路径。联邦政府要求各州政府利用联邦职业教育特别拨款,支持各类职业教育机构根据数字经济发展更新职业技术课程体系,将课程内容的更新周期缩短至1~2年,重点培养“数字技术+行业技能”的复合型人才。

二是推动职教资源重组,改善数字实训和技术基础设施和数字教学资源。职业教育改革必须围绕“制造业人才需求”调整方向,法案明确将“先进制造业、工业互联网”列为重点资助领域,要求职教机构与制造企业共建实训中心,其本质是为制造业回归“定制人才”,确保产业回流与人才供给同步推进。要求将AI素养培训融入现有的注册学徒计划、职业技术教育课程、短期资格认证项目或技能提升计划中,以强化其与实际工作的相关性,通过“职业教育+数字科技”的变革,提高CTE的教育和培训项目的应用性和有效性。法案明确规定了联邦职教拨款中用于设施、设备和师资的资金不少于30%。要求将专项资金与《劳动力创新与机会法》资金和各州的储备资金,更多地用于数字化实训设备采购与师资培训,且优先资助与数字企业合作的职业教育产教融合项目。

三是强化产业工人技能培训,适应制造业升级需求。为了应对先进制造业对现有工人的技能要求,政府完善产业工人技能培训体系,重点推进“传统技能数字化升级”。一方面,广泛推行“数字化学徒制”,政府要求制造企业将工业互联网操作、智能设备诊断等数字技能纳入学徒培训,对参与企业给予税收减免(培训成本的30%可抵扣税款)。另一方面,规定参加学习的工人和学生可灵活选课,培训合格后由政府颁发技能认证证书,证书作为企业晋升、加薪的重要依据。2026年2月,美国劳工部还进一步推出了“AI素质框架”,强调CTE项目要通过真实场景的实操练习,培养AI应用技能。要求将AI素养融入现有工作流程培训,结合行业和岗位特点设计教学内容,提升实操性。

职业和技术教育(CTE)项目旨在为学生做好应对劳动力市场数字化需求的准备,而数字技术素养是当今科技驱动世界中的关键技能。数字科技的融入使职业教育从传统技能培训升级为数字能力培养,而数字技能的“高薪资、高需求”特征改变了民众对职教的认知,进一步提升职业教育的社会认可度。

三、特朗普政府推动职业教育改革的实践举措

在特朗普的前后任期中,始终围绕“补充制造业劳动力、适配制造业升级”这一核心目标,通过职业教育立法、提高民众对职业教育的认同,以及构建更加稳固的职业教育投入等举措,促进美国职业技术教育体制的变革和转型,并形成了初步的改革成效。

(一)凝聚立法跨党派共识,奠定改革协同推进基础

职业教育的改革需要多方形成合力共同推进,特别是教育分权的美国更是如此。在参议院教育委员会主席拉马尔·亚历山大(Lamar Alexander)、众议院教育和劳动力委员会主席维吉尼亚·福克斯(Virginia Foxx)等人的推动下,两党将职业教育改革定位为“非党派民生工程”,从而在《帕金斯法案V》达成共识。最终,该法案在众议院和参议院分别以405∶5、85∶12高票通过,避免了政治博弈对改革的阻碍。维吉尼亚·福克斯说:“我很高兴大家能够将党派争议搁置一边,共同致力于培养当前与未来劳动者,为他们提供适宜的教育和必要的技能培训,从而使他们能够获得较好的工作和更高的薪酬。”

在拜登政府期间,更注重工人的平等权利保障,通过“投资美国”的政治意图加大对中小企业的支持,并推进学徒制培养制度建立。在其任上,先后出台了《扩大和推广注册学徒制行政命令》(No.14119,2024),以及《投资美国和投资美国工人》(No.14126,2024)等行政法令。此外,还组建了一个“投资于好工作”(Investing in Good Jobs)特别工作组,负责推动制定创造高质量就业机会的政策。如鼓励受资助的中心企业制定公平的劳动力计划,对提供促进公平聘用和管理的项目提供税收支持,创设公平的就业竞争环境等。但在2020至2023年间,由于全国疫情引发的教育和就业危机,导致美国劳动力结构问题持续发酵,CTE教育体系未能让学生具有竞争力的就业技能,使其无法充分应对劳动力市场快速转型的现实需求。

(二)重塑职业教育社会认知,提升其社会认可度与影响力

社会认知的提高是形成职业教育改革合力的基础条件,特朗普政府认识到需要在政府层面进行充分的政治动员与资源协调。特朗普政府于2025年2月宣布每年的2月作为“职业教育月”,特朗普在启动仪式上提到要加大推进《帕金斯法案V》的进程,为数百万学生提供极好的职业机会,并承诺在未来4年,政府将投资于下一代,扩大所有美国人获得高质量职业教育和职业技术培训的机会。通过释放巨大的教育潜力,为美国人民提供必要的技术技能培训,为学生和工人提供必要的新技能培训,以确保美国在21世纪占据全球高科技产业的主导地位。

特朗普在2025年4月签署《青年科技教育法令》(Advancing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Education for American Youth)时指出,人工智能正在迅速改变现代世界,推动创新,提高生产力,并重塑我们的生活和工作方式。美国的年轻人需要有机会培养使用和创造下一代人工智能技术所需的技能和理论。

政府推出的新科技教育促进计划将为美国青年创造新的教育和劳动力发展机会,培养他们的兴趣和从早期开始深入人工智能(AI)技术。承诺通过将人工智能融入教育体系,并提供相关培训,为教育工作者提供服务,帮助培养下一代美国人工智能创新者,确保并巩固美国在全球人工智能技术领域的领导地位。为确保该法令落地见效,特朗普政府于2025年4月成立白宫人工智能教育特别工作组,统筹协调政府各部门推进相关工作,同时设立“总统人工智能挑战赛”与人工智能教育专项基金。该工作组的任务是促进美国人工智能素养与能力,组织全国性人工智能挑战赛,并建立公私合作伙伴关系,提供人工智能教育资源等;并通过社交媒体、线下宣讲等多种渠道,广泛宣传“职业教育+数字科技”的发展前景与重要意义。

2025年8月,美国政府发布了《美国人才战略》,为教育体系与劳动力市场体系的协同联动绘制蓝图,充分释放美国人才的无限潜力。2026年2月,特朗普在第二届“职业教育月”的讲话中,提出要培养传承“精湛技艺和卓越智慧”光荣传统的美国新一代劳动者与学子,培养他们具备创造美好美国未来所需的核心技能。政府要积极推进职业教育与技术教育的发展,将政策重点与培养技术娴熟、专业过硬人才的需求相衔接,拓宽就业渠道、提升生产效率,并引领以新兴产业和尖端技术为标志的经济增长新时代。

(三)建立职业教育改革资金分担机制,夯实改革推进的物质基础

培养支撑“制造业回归”的技术技能人才,离不开大量资金投入,无论是“产业工人技能提升中心”的建设,还是实训设备、师资队伍的完善,都需要坚实的物质保障。特朗普政府立足这一现实,多措并举拓宽资金渠道,建立多元化、可持续的资金分担机制,为职业教育改革筑牢物质根基。

一是全面实施技能培训资助计划,对CTE机构的专项技能培训项目和开展员工技能培训的制造企业给予专项资助。2018年,特朗普政府推出了“对美国工人的承诺”的资金资助举措,美国企业和行业协会承诺在未来5年内为近1000万美国人提供教育和培训机会,并弥合当前美国劳动力市场中存在的技能差距。2019年,这些计划的总支出就达189亿美元。政府一方面削减低效的培训项目,另一方面进一步加大对优质项目的投资力度,并探索替代性途径帮助劳动者获得超越传统高等教育学历的实用资质。2025年,特朗普政府设立了面向未来教育的“特朗普账户”的教育基金储蓄计划,并利用基金针对性地开展金融素养教育和学徒制扩展计划,计划吸引并培养超过百万名注册学徒。

二是构建“联邦、州、企业”三方协同的资金投入与成本分担机制。特朗普政府通过职业教育改革,推动“政府+企业”共同承担培训成本,其中联邦拨款主要覆盖职业教育机构的实训设备采购、师资技能培训等固定成本,企业仅需提供实训场地、派驻指导教师并保障毕业生就业岗位,使企业培训成本降低40%以上,这种成本分担机制显著提升了企业参与职业教育的意愿。虽然2024年投资规模下降,但2025年美国企业在员工技能培训上的投资规模创下历史新高,两年合计突破1000亿美元大关,企业正将资金重新分配至外部内容资源与职业发展培训领域,这标志着企业战略重心已从成本控制转向对员工技能培养、领导力发展及人才保留的战略投资。

三是出台专项资助政策,破解区域与群体间职业教育发展不均衡问题。针对农业主导地区、低收入黑人聚居地区职业教育机构数字资源获取能力薄弱的现状,特朗普在2025年4月签署的5项教育法令中,专门制定《美国传统黑人学院的资助法令》。2025年9月15日,特朗普政府将超过4亿美元的联邦资金重新分配到历史悠久的黑人学院和大学(HBCUs),使2025财年的HBCUs总资金超过13.4亿美元,较上一财年增长48.4%。重点资助校园基础设施和维护、教学和实验设备及实训场所,以及教师支持和学生服务等。美国教育部预测,通过该项目将支撑13.6万个年度就业岗位,既有效缓解制造业用工缺口,又提升了少数族裔在制造业领域的就业占比,推动了就业公平与社会包容。

同时,该法令还进一步推动福特、通用等大型制造企业与黑人学院建立“校企合作定向培养项目”,由企业明确人才培养标准,学院根据标准调整课程设置、优化教学内容;企业提供实习岗位与技术指导,学生毕业后可优先入职合作企业,形成“培养—实训—就业”的闭环。福特公司还与联合黑人学院基金会建立了长期合作伙伴关系,帮助这些院校的学生攻读四年制和两年制学位,以及与先进制造业及汽车行业STEM职业相关的专业培训以及证书课程。

四、结论与启示

特朗普政府的职业教育改革,是“现实问题、解决方案、政治支撑”三者协同作用的必然结果。美国ETC职业教育长期存在的供需脱节、综合中学体制缺陷,以及“制造业回归”战略面临的技能人才瓶颈,构成了改革的现实动因;“权力下沉+产教融合+数字赋能”的改革框架,为摆脱体制困境、适配数字经济与制造业升级需求提供了清晰路径;而职业教育改革契合美国民众对制造业回归的政治诉求,呼应了社会对职业教育体制弊病的批评,推动两党达成跨党派共识,为法案通过与政策落地提供了坚实的政治保障。

从改革逻辑来看,其核心价值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实现了教育与经济目标的深度绑定,将职业教育定位为“制造业回归”的人才供给引擎,通过精准对接产业需求,破解了技能人才短缺与产业发展脱节的难题;二是探索了职业教育适配数字经济的新路径,以数字技术赋能职业教育转型,推动职业教育从传统技能培训向数字能力培养升级,进一步拉近了职业教育与产业发展的距离。尽管特朗普政府的职业教育改革仍面临可持续性不足、区域发展不均衡等挑战,但其“服务产业需求、数字赋能升级、多方协同发力”的改革思路,为后工业化时代各国职业教育改革提供了重要借鉴。

特朗普政府推动职业教育改革的战略举措,为我国深化职业技术教育体系改革、构建现代化职业教育系统提供了重要启示:教育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基石,高技能人才是产业转型发展的核心支撑,教育强国战略是社会主义强国建设的核心战略,而我国提出的“职普融通、产教融合、科教融汇”职业教育发展战略,其核心目标就是造就适配新时期经济社会发展需求的新技能人才队伍。

第一,“职普融通”并非简单以普通高中教育替代中等职业教育,其核心是建立健全职普融通的人才培养体系与人才选拔机制,培育更多高素质技能人才。美国CET体制以综合中学“就业与升学”双目标并存的办学困境,已充分证明若职业教育偏离技能培养核心、盲目追求升学导向,必然导致职业技术教育的虚化与空心化,这一教训值得我国借鉴。因此,我国推进职普融通,必须坚守职业教育类型定位,强化技能本位培养逻辑,同步完善中高职贯通、职教高考等制度设计,在升学通道畅通的同时确保技术能力持续进阶。要以岗位能力图谱为依据重构课程体系,推动文化基础课与专业实践课有机融合,进一步健全技能人才评价与激励机制,让技术工人享有与学术人才同等的社会尊重与发展空间,真正实现“人人皆可成才、人人尽展其才”的教育愿景。

第二,“产教融合”的关键是构建“科技—人才—教育”三位一体的现代职业教育体系,助力我国产业结构转型与新型制造业发展。发展本科层次职业教育是重要改革举措,但不能片面追求高等职业教育本科化,而应立足产业需求,构建梯度合理的职业教育层次体系。特朗普政府希望通过改革“经济效益低下的高等教育系统”,重新引导美国年轻人专注于职业准备。IBM公司2018年“P-tech”教育改革项目评估报告显示,即便是IBM这样的高科技企业,其60%的岗位也仅需要“副学士”层次的技能人才,这也印证了职业教育应立足岗位需求、注重技能实用的核心导向。因此,我国职业教育改革必须坚持“以岗定标、以需定教”,切实将岗位能力标准转化为教学标准与评价标准,2026年4月起实施的《职业教育产教融合赋能提升行动方案》正是这一逻辑的制度化体现。

第三,“科教融汇”并非单纯培养“尖子生”的精英教育,而是通过完善卓越科技创新人才培养体制,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转化深度融合,其中既包括研究型人才,也包括应用型、技能型高素质人才。科技创新人才的培养不能仅依赖学校教育,更需要在生产实践中锻炼成长,这就要求我国职业教育进一步强化实践导向,推动校企协同育人,让技能人才在实践中提升创新能力。当前,我国正加速推进新型工业化与数字中国建设,人工智能、量子计算、先进制造等前沿领域对复合型技能人才提出更高要求。职业教育必须主动嵌入国家战略科技力量布局,以“现场工程师”培养为突破口,推动课程体系动态对接产业升级需求。

第四,在全球化的数智时代,以数字技术赋能职业教育改革具有重大战略意义。特朗普政府将“人工智能全面融入职业教育体系、培养下一代人工智能创新者”作为改革核心战略,旨在巩固美国在全球人工智能领域的领导地位,这一举措启示我国:构建智能时代高素质技能人才培养体系,以AI技术推动职业教育人才培养模式转型,既是响应国家数字经济战略的必然要求,也是破解我国职业教育“产教脱节”“技能滞后”等传统难题的关键路径,更承载着培育适配产业升级需求的复合型技能人才、筑牢国家制造业根基与数字竞争力的核心使命。

总之,特朗普政府推动美国职业教育改革的战略举措,再次说明建立稳固、全面和层次化的现代职业教育体系的重要意义。在当前新的全球化产业链重组的关键时期,我们应该清醒地认识到建立现代职业教育体系的重大战略意义。我国目前是全球产业布局最完整的国家,拥有联合国工业分类中的41个工业大类、207个工业中类和666个工业小类,这种完整的产业体系对技能人才的需求呈现立体化、多层次特征。这是我国能够在新一轮的全球化产业链重组进程中具有核心竞争力的关键所在。因此,我国必须坚持现代职业技术教育改革方向不动摇,在推进职业教育层次上移的同时,筑牢中等职业教育与高等职业教育的核心根基,充分发挥二者在基础技能人才供给与技术技能提升中的核心作用,形成覆盖全产业链的技能人才培养闭环,为我国产业高质量发展提供梯度化、高质量的人才保障。

(楼世洲,博士,内蒙古科技大学包头师范学院,银龄教授,博士生导师)

(责任编辑:zhaoq)

友情链接

 京ICP备09048925号-1 京公网安备 11010502046194号 联系方式

版权所有 中国职业技术教育网     技术支持:万合技术 博达软件